
假如可以再來一次,我知道自己還是會愛上他,還是會和他結婚生子,但是我不會奢望更多,我會耐心聽他講他的故事,然後再安靜地和他離婚, 過我自己的生活。也許心裏會痛,也許生活會苦,但我至少可以知道他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,讓我可以怨、可以恨。而如今我除了懊悔,一無所有。
我和前夫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,我比他小3歲,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,我就愛上了這個話不多但做事認真的男人。他身上似乎有一種讓我說不出的魅力,總能讓易怒、易躁的我變得溫順,變得平靜。
可惜,當我知道自己愛上他時,他已經有一個相戀已久的女友蕭,兩個人感情很好,可就在他們裝修好房子的那年,蕭突然愛上了別人。失去了蕭的他,意志消沈,整天在他們的新房中發呆。這難道是老天給我的機會嗎?於是我責無旁貸地走近他、幫助他。半年後,我們結婚了。
婚後的生活,對我來說是幸福而又平靜的。他對我的感情永遠都像是一杯溫開水,在天冷的時候喝不會太冷,在天熱的時候喝不會太燙。溫情也許正適合我們那個年代的人,只要他心裏有我,有這個家,只要他關心我,在乎我,其他的不重要。
兩年後,我們的孩子出世了,是個漂亮乖巧的女兒。平靜的日子漸漸過去,孩子慢慢長大,家裏各項開銷逐年增加,而我們單位的效益卻逐年下降,爲了讓我和孩子過得好一些,他辭掉了工作,開始闖蕩。
不知他在哪裏,只知道,他也許會在廣州,也許會在深圳,有時去北京,但是他很少回到上海,一年之中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出現在家裏,而大多的時間是陪孩子、陪老人。
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,我們倆的共同語言也越來越少,少到除了尊重和禮貌連溫情都快沒有了。不過他依然每月寄錢回家,這些錢足夠我和女兒的一切開銷。媽媽常常勸我,單從他每月準時寄錢回來這一點來看,就說明他心裏還有你,還有這個家,你就不要太在意了。
去年9月,同學聚會時,一位平時很久沒見的同學說,我好像看見你先生,他經常出現在我們的小區裏,不過我只見過他幾面,不敢肯定是不是他。“你肯定認錯人了,我先生現在的生意一般都在南方,不會經常回上海的。”“是嗎?”同學這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,特別是聽在我耳朵裏,更顯得有另一番意思。
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,我打聽到那個同學居住的小區,在浦東一個很偏僻的地方,環境很是髒亂。
當我站在那個小區門口時,我不知道自己懷著怎樣的心情,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到這個地方來,更不知道在這裏我想要找些什麽。他真的會經常出現在這裏嗎?憑著同學的一句話,我真的需要這樣茫茫然跑來嗎?
後來的幾個月裏,我常開車去那個小區轉轉,每每什麽也沒有發現,回家的路上,我就會慶倖,慶倖自己什麽也沒有發現。
過年時,他照舊回來,一家人的團聚,在我眼裏只是例行公事,只是看見女兒開心的樣子,我也心滿意足了。
在他提出要看看親戚朋友而離開的那天,我開著車偷偷跟在了他後面。是熟悉的路,這幾個月來我已經走熟了這條路。
看著他走進一個單元門,我的心冰冷冰冷的。回到家後,我打電話給他:“我病了,醫生說要住院,你能回來一趟嗎?”“病了?”他遲疑了幾秒說:“還是讓你媽照顧你比較方便,我剛回來,很多事要處理,晚點再回去看你。”
我終於知道,自己在他心裏已經沒有任何地位,沒有任何感情,每個月寄來的錢,只是補償,只是贖罪,沒有愛和關心。
第二天,我來到那個單元門口,等著他出來,看著他和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,我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是當年風情萬種的蕭。
三個人愣在那裏,“不請我上去坐坐嗎?”我冷冷地說。“我們找地方談,不要嚇著孩子。”蕭慌亂地說。“孩子,好啊,你們連孩子都生出來了。”我怒吼著,發瘋似地大喊大叫。
他拖我上車,一路上在我的漫駡和羞辱中,他一言不發。回到家,他對我說:“蕭的前夫一直耿耿于懷我和蕭的事情,經常打罵蕭,他們的孩子也因一次誤傷,終身殘疾。蕭離婚後又下崗還有心臟病,生活所迫,才又來找我。”“你以爲,我真會相信這電視劇中的情景嗎?你錯了,我會去法院告你,我不但告你重婚失責,我要讓你一無所有,你們一家三口討飯去吧。”“你怎麽可以這樣,這麽多年來,我沒少給家裏錢,就算離婚大家也要憑良心啊。”“良心?你根本不配說這兩個字,更不配和我說這兩個字。”
就在這時,蕭的女兒打電話來,說蕭剛剛心臟病犯了,送進醫院搶救。他奪門而出,我在他身後咆哮著:“老天報應,你們不得好死。”
不知道是我的詛咒,還是老天的懲罰,他這一去竟成了我們的永別。在他趕去醫院的路上,出了車禍,當場死亡。
我不知道蕭她們母女將怎麽過以後的日子,我只知道,自己非常懊悔,假如再給我一次機會,也許我會選擇安靜地離婚,將悲劇降到最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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